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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守愚

跪在前人脚下不算高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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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给麻雀平反的人:思想家王憨山的麻雀  

2007-11-10 01:47:0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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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想家王憨山的麻雀

黄守愚案:2006年,因画家阿佐先生结识湖南知名画家\三湘都市报美编\《湖南书画》杂志主编张楚务先生.2007年,几次欢聚松桂园附近之"小明珠酒楼",因而论及湖南书画,颇有感触.张楚务先生是性情中人,豪爽简单,不问政治,只求学术,与我辈之追求相一致,故而相见恨晚.2007年4月,读张楚务先生论王憨山之文,深有同感,遂以为此文.今搜索电脑,将未改稿刊出,以求与各界同仁探讨王憨山先生之思想,权作抛砖引玉.

2007年11月10日凌晨于湘水之畔贾谊故居附近

 

 

 

第一闻知王憨山其人其画其事,是在二零零五年的夏天。

 

翻开从知名画家淡墨先生处借来的王憨山画集,赏其画,读其题语,深感其并不亚于任何时代的思想家,只恨自己孤陋寡闻,未能早涉书画圈。

 

或许是一种职业病,在我看来,与其说金庸创作的是武侠小说,倒不如说写的是思想史著作。我读王憨山也一样,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书画家,而应当是一个真正的思想家。

 

一九九九年,大学里讲古典文学的教授问我的志向,随口答曰:不随丹凤朝阳去,做一资水渔父足也。为此,当时我还署名“自随”。没有想到,王憨山曾画过有一幅“不随丹凤朝阳去”的麻雀图,被故宫博物院收藏。我觉得,就凭一句“不随丹凤朝阳去”,足足奠定王憨山思想家的地位。

 

孔子有“与点”之志,我们又何必自掘坟墓轴辐朝阳殿呢?有人不知道,栋梁之材,恰恰是做棺材的好料。飞蛾扑火,永无止息,盖是名利使然。

 

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麻雀是一个卑鄙、阴暗、无道、愚昧的意象。在《楚辞》中,屈原满腹忧愁,哀叹天下无道,阴阳易位,时命不当,“鸾鸟凤凰,日以远兮。燕雀乌鹊,巢堂坛兮。”鸾鸟凤凰,比喻贤德忠良,它们遇圣君则来,无德则去,表示贤臣难进易退。而燕雀乌鹊,比喻谗佞小人,妄鸣祸国。

 

在《庄子·逍遥游》里,大鹏鸟扶摇直上九万里,而无知的蜩蝉鷃雀之流则因自己顶多能飞过十来米高、数里远,嘲笑大鹏不可能“九万里而南”。从上古音韵训诂学上诠释,大鹏鸟就是凤凰之类。于是乎,后世便有了“鷃雀焉知鸿鷎之志”的成语。它说的是卑鄙、无知的人因见识短浅,无法理解志向远大的贤人。

据文献记载,凤凰是贤人的象征,传说它非高冈朝阳的梧桐树不栖。《诗·大雅·卷阿》:“凤凰鸣矣,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。”由此而来,就有了“丹凤朝阳”这一成语。历代的注家的解释大同小异,无非是贤材择有德的明主。当然,“丹凤”这种拥有高贵出身的贤材倍受士人推崇,它是麻雀之类谗佞小人的天敌。在“天下无道”的大势下,“阴阳易位”,“丹凤”遭受迫害,麻雀之类奸佞卑鄙者占据高位,媚上肉下,侮辱伦常,以至社会失序。

 

然而历史是吊诡的,“丹凤朝阳”是“反动”的。正如清代理学家戴震指出的“以理杀人”一样,“贤材”往往被污蔑为“麻雀”,“奸佞”常常自命为“丹凤”,挟“有理”之名杀人。从人性来分析,选择有德明主的“贤材”有何不是吮痈舔痔的奸佞之辈?“丹凤”无德无材主宰世界,“麻雀”反因有德有材罹罪,受尽迫害,这不是一种莫大的讽刺?

 

某段时间内,一声令下,麻雀作为“四害”之一几乎被杀尽。可见,麻雀也是命运十分卑微的。

 

据说,湖南已故画家杨应修先生也善画麻雀,然而我未曾对其进行研究,实为一大遗憾。王憨山先生是中国文化中第一个为“麻雀”“平反”的人,唱出一曲异调,他不愿吮痈舔痔,不从俗,不媚势,不肯争做“明主”的走狗奴才,自甘做“无德无材”、命运卑微的小麻雀,“不随丹凤朝阳去”!王憨山一反屈原在《楚辞》中的审美意象,而又直追屈原那种追求“独立”、不委从时俗的精神,可谓能入其里,出其外,实为屈原以下唯一之人!也是五千年中国文化独一无二的人。

 

听人讲,王憨山先生曲居双峰乡间,声称“两分写字、两分画画、六分读书”。一个“乡野村夫”能有如此的悟性,实乃非凡。虽然他受尽打压,但是仍然他作为小小"麻雀"也要上天.古人说得好,“诗穷而后工”,“蚌病成珠”,悲惨之际遇难道不正是成就人生之处吗?而我正要告诫“麻雀”们,正视你自己,成材之路就你脚下!

其实,“丹凤”、“麻雀”只是两个符号,它们秉具的文化意义是士人所强制赋予的,“外烁”而已,并无自主的选择权。因此从禅宗来说,“丹凤”也罢,“麻雀”也罢,善恶是非俱不涉,独立而任由之。当然,王憨山先生不是禅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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