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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守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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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加坡联合早报副刊:彭飞-亥猪  

2007-02-13 22:20:1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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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飞

  自从“猪”字成为流行骂语,肖猪者经常得面对各类谑称戏弄。稍微丰满,“胖”“肥”二字紧紧相随;而反应略迟缓两秒,“笨”与“蠢”即刻奉上。子鼠尽管受人嫌恶,只有过街之际方遭人人喊打厄运,而亥猪满脸福相,憨笑连连,对人对事无心无刺,操屠刀者却从来不曾手软,破喉放血,挑筋剔骨,精肉肥肉有价,五脏六腑也按件论价。


  年少时小学附近有间屠宰场,清晨猪只运达,卡车尚未入门,车上骚动连连,有者猛力挣扎,有者嚎叫声不绝,场面几分凄厉,是儿时极不合时宜的生活教育。其后传闻迭现,有午夜猪啼扰人,也有猪魂游荡街头,绘声绘影,叫人毛骨悚然,刻意绕道走远路上学。


  周遭长者常谆谆告诫:欺压良善,天地不容;恃强凌弱,男儿不为。乡间近距离接触的猪,几乎是浑厚、宽厚、知足、富足的象征,它按照自己适意方式简单地生活,对物质无所苛求需索,也从不曲意屈就寻求主子的爱抚。如此率性自适,人类之中亦属罕见。因此,成长年月里欺凌猪只几乎是禁忌,抓提猪崽卷曲小尾巴,不讨顿打都难。


  今年是丁亥年,猪只彩装登场,年画剪纸都是珠圆玉润丰满造型,期许一个大福肥年。据学者研究,亥与猪挂钩,源自造字之初“亥”与“豕”字形相近,很容易写混,成语“鲁鱼亥豕”与“亥豕相望”,讲的就是文字误写、讹错现象。而“豕”即是“猪”,猪发怒时,直竖着尾巴,所以称之为“豕”。


  中国历史的传说时期,猪尚未驯化,形象极为剽悍。传说中后羿曾剪除“六凶”,其中的“封豨”就是大猪;《汉书》中记载广陵厉王刘胥身强体壮,“力扛鼎,空手搏熊彘猛兽”。“彘”也就是“猪”,在古代是与熊并列的猛兽,唯勇士堪能与之搏斗。


  甲骨文里,“彘”字像一头野猪被箭射中的形象,足证在古人心目中,猪类绝非家畜,在猎捕活动里必须以箭远射捕获,近身搏斗则凶险非常。中国年度大戏《汉武大帝》,刻划汉武帝强悍精干,史书说他原名“刘彘”,足见古人以猪为荣。其后以猪为名的名臣勇将,史不绝书。直到满清初年,草原游牧部族仍然崇尚野猪的勇猛精神,开国君王“努尔哈赤”即“野猪皮”之意,庄亲王“舒尔哈齐”指的则是“二岁野猪皮”。因此,将在战斗中壮烈身亡的“彘”驯化成为圈养后日益颟顸的“猪”,应当是中原华夏文化的伟大杰作。


  去年,中国黄守愚发表“中国人是猪的传人,而不是龙的传人”观点,在网络空间爆发剧烈论战,遭受“龙的传人”围攻。黄守愚认为中国人应做猪的传人,希望中国人有野猪一样的血性,继承野猪的聪明、智慧、刚烈、勇猛等文化精神,不要再以龙来麻痹自己。


  黄守愚的论点与近年中国方兴未艾的民族性反思热潮,并行不悖。充满忧患意识的知识人深刻反省百年积弱的根源,贾平凹的《怀念狼》赞颂狼充沛的生命能量,对照现代人体质与思想的双层软化;姜戎的《狼图腾》更是直接呼唤狼性,期望再现剽悍精锐民族性,再创盛世。激烈者于是抨击中原文化在安定环境中逐渐软化,强调文治须建立在武功的基础上,经济文化的繁荣其实离不开强大武力的后盾,否则仅是群狼环伺下的一块肥肉。


  新自强运动风潮下,人们对丁亥猪有了新的审美尺度,要求猪摆脱世俗的慵懒福相,恢复原始的勇猛与剽悍。其实家猪的温顺敦厚,随遇而安,是长期被人豢养与驯化,强制将之与大自然隔离,导致本性丧失,成为繁殖力强、经济价值高而又任人宰割的畜类。既懒又笨,纯为生育工具与肉食来源,岂不正是人们驯化猪只的最大目的?


不过,被圈养豢养好处确实不少,只要服从与满足主子意愿,就能免去生存的艰辛与危险,而且只要阉割自己的个性与思想,服从是个无痛的历程,生而温饱,死于安乐。这样的生命历程,据说已有六千年历史,河姆渡出土的陶猪,已是安居人宅驯良服贴的家畜。


  丁亥新岁,不敢企望“怀念猪”、“猪图腾”、“猪的传人”新鲜登场,只默盼在一个寂清街头,与一头六千年前尚未驯化的猪魂,不期而遇。

 


来源于:新加坡联合早报,http://www.zaobao.com/fk/fk070213_502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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